這篇是殯儀奇談的後續。
在殯儀館設靈的翌日,是送老太太到火葬場的日子,長輩們稱這個項目為「送她老人家上山」。家族中人自不然也幾乎是全體的總動員,唯獨吩咐不能抱年幼的兒孫輩到殯儀館和火葬場,聽說都是大忌。
這天剛好是公眾假期,家中小孩的褓姆休假,照顧小孩的重任,便落在我的身上。
那天早上,就只有小孩和我兩個人留守在家。他很可愛,躺在床上自己滾來滾去,依依呀呀不多久,居然就昏睡般打著鼻鼾來了。這也正合我心意,好讓我依在梳化靜靜地看書。
誰知還沒翻過幾頁書,睡房中竟然傳來著咔咔笑聲,我就奇怪為何他忽然之間又醒過來。然而走進房間裡去,只見他勉勉強強的靠著嬰兒床的扶攡,撐住兩條肉腿站了起來,朝著空蕩蕩的天花板邊笑邊舞動雙手,依依呀呀的高興得在拍手,然後喊他也沒有給我任何反應,甚至連一刻的回望也得不到。
我相信有不少人要是遇上這個情況的話,也會不其然的聯想到靈體之類的東西。當下的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想法,只不過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。平日但凡遇到了鬼怪,又或者身處某些聚集了陰靈的場所,先不說對方會否主動給我訊息,又或者是讓我看見他的模樣,我的身體必然會有特殊的反應。然而那天卻沒有特別明顯感覺,勉強只能夠說是有點點輕微的侷促之感。當下我也更加奇怪了,若然不是靈體的緣故,那又會是甚麼呢?越想到這裡,便越覺得尷尬。
站在小孩身旁的我完全不知道可以如何反應,實在跟個傻仔沒兩樣。無奈之下我也呆呆的望了望天花板,然後抱起了小孩,走到陽台那邊曬太陽去。
午後的陽光特別和暖,小孩的注意力很快又重回到我這裡來。當然未至於驚恐,事實上更驚恐的事情我也遇過不少了,這只算是很小兒科吧;現在回想起來,也總不能吹牛當日的自己是如何的威武,如何的心雄膽壯;老實講當下心裡真的有點慌。最可怕的並不是誰是你的敵人,而是根本不知道你的敵人是誰。
然後我就這樣抱著小孩在陽台發呆,一念不生。直到家人回來,跟長輩講起這件事。「這個沒有上山的孩子啊,」老人家瞇眼笑著說:「一定是太嫲嫲在上天堂之前過來,多看他幾眼呢。」
話說回來,多年後我才想起另一件關聯的事。當年長輩口中的太嫲嫲,也就是出殯的老太太,離世前的兩三年一直在療養院居住,在最後來的情況都不太好,常常會間歇性陷入昏迷之中。這個小孩出生不久後,便給他父親,老太太最愛鍚的男孫抱到床前,和她老人家聊天。後來過不了幾天,老太太便去了上帝那邊報到了。
兩篇的殯儀奇談,到這裡算是完結了。這個故事可以說是個靈異經歷,在我眼中更是一個關於親情與愛的故事:家庭的延續,長輩對子女的愛,老人家對子孫長大成人、成家立室的盼望。也許身體一直受著痛苦也好,還是心心念念,然後那怕只要看一眼,也足以感到安慰,了無牽掛的離開。